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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August 09, 2006

臥底(Inside Man) -- 超完美犯罪的最佳範本

臥底
乍看這部影片的片名,以及警匪對峙的劇情,還以為又是無間道、邁阿密風雲的攣生兄弟,原來相差十萬八千里,我相信片名中譯的作者一定偷懶沒看內容,或者,寬容一點吧,體諒他工作辛勞,看片子時睡著了。

吸引我將它從百視達架子上租回家的動機只有一個 -- 眾星雲集,看似陳腔濫調的影片,竟然有好幾張熟面孔,而且還是大牌影星,衝著這幾張認識的臉孔,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事後證明這兩小時是值得的,不需炫目的科技特效,導演憑著對分鏡的掌控及劇情本身的說服力,足以令觀眾屏氣凝神期待下一刻的轉折,出乎意料的故事安排及隨處穿插的黑色幽默,紓解不少緊繃的氣氛,看到後來,甚至覺得就算沒這麼優秀的演員參與,它也是一部好片子,大牌影星的用途可能是為了吸引我這種只認名牌的觀眾,現在重金砸特效的大成本電影這麼多,偏偏銀兩、時間有限,只能挑著欣賞,這種以劇情取勝的小成本電影要在夾縫中求生存,只好找些知名度高的影星。說來也是惡性循環,電影公司拍出一部部華而不實的電影,同時也養壞觀眾的胃口,於是只好花更多錢拍出更加花俏的片子,會不會到最後我們分不清何為電影,何為MV,甚至是電玩片頭。

這部電影和臥底一點關係也沒有,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銀行搶案,你也可以稱之為超完美搶案,四名搶匪和警方對峙幾天,事後人質全部平安,金庫雖被打開,卻沒掉半毛錢,搶匪憑空消失,好像一場鬧劇,實際上搶匪達到目的了,該拿的、該做的樣樣在計劃中完成,甚至還偷偷送了個禮物給在這場鬥智遊戲中惺惺相惜的警方談判專家,令人拍案叫絕。

影片有意告訴我們後功不能補前過,銀行家年輕時為了金錢背叛好友,讓好友全家死在集中營,這是他內心的祕密,不僅深鎖在記憶,也鎖在銀行保險箱中,為了贖罪,後半生做了許多慈善事業,搶案發生,最大的恐懼終於成真,報應竟在暮年來到,對比丹佐華盛頓飾演的談判專家,因犯人誣告而官司纏身,得接受司法部調查,清白擔任公職,窮得沒錢結婚,兩者是他的弱點。銀行家找了個遊走政商界的名女人針對他的弱點施壓,以求私下解決,避免事情曝光。談判專家的悍然拒絕,代表內心坦蕩,看似一無所有,卻有正氣長存,與銀行家活在良心苛責的陰影天差地遠。過了這麼多年,銀行家沒有毀棄證據,也許是不敢面對過去的錯誤,沒想到過去的錯誤最後還是找上門來,莫非因果律是誰也無法逃脫的宿命。

Friday, August 04, 2006

玫瑰的名字(Il Nome Della Rosa)

玫瑰的名字(Il Nome Della Rosa),是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的第一本小說,縱使未曾聽過這個人,看完這部小說,任誰都能在心中勾勒出一個博學多聞的學者形象。換言之,因為書,而使"安伯托•艾可"這幾個字有了意義,一如書名"玫瑰的名字","玫瑰的名字"是中世紀用來表明字彙含有無限力量的措辭,"玫瑰"這個詞彙被創造後,"玫瑰"就存在了,即使沒人見過,或者原先並不存在。

故事場景設定在義大利半島一所修道院,這是半島上最富有的修道院,擁有基督教世界最大的圖書館,巍峨的建築聳立於高原上,遺世而獨立,俯瞰蒼茫眾生,時間點為中世紀,歐洲文明的黑暗時代,代表塵世主宰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與神權象徵的基督教教皇互相傾輒,神職人員聚斂財富,民不聊生,許多不能接受腐敗教會管理的神職人員重新詮釋聖經,另立教團、教派,互相指控對方為異教徒,獵殺異端女巫,宗教審判,歐洲大陸一片混亂,幸而懸浮海外的英倫三島理性主義萌芽,為黑暗帶來一線曙光。

故事主線由一對師徒串起,威廉修士屬於聖芳濟修會,曾在英國學習,擅長理性分析思考,追求事物的秩序,窮理致知,這種觀念並不見容於當時的基督教文化,但他很技巧地遊移其間,神職對他而言比較像是一個職業。年輕的見習僧埃森則完全相反,他深信眼前的一切,對宗教具有赤子般的真誠,相對於聚斂財寶的高階僧侶,他的行為更接近神的領域,在這所修道院,他獲得一生中唯一一次世俗的愛,年輕壓抑的肉體遇上百合花般美麗的少女時,動搖了根深蒂固的信念,內心要求天主寬恕自己的罪惡,卻又無可抑止地思慕著對方,用盡一切溢美的言辭形容女孩的美好,其實那只是山下村莊裡以身體換取食物的村女,當女孩被判以女巫之名,他如溺水之人抓著浮木般懇求導師威廉,明知無濟於事。整本書就是埃森的回憶,閱讀時彷彿見到白髮蒼蒼的老修士用凍僵的手握著鐵筆,一字一句刻在羊皮紙的沙沙作響聲,記載著改變自己的那所修道院,在那裡,初次見識到人性的醜惡,與情愛的甜美。

這是一部極為複雜的小說,莊嚴的修道院,平和的讚美詩,沈默的修士,人人各有所司,寧靜的外表下暗潮洶湧,一樁樁離奇的死亡事件,不祥預感一如籠罩上空的濃霧與烏雲,書中大量的宗教記號與暗示讓達文西密碼相形見拙,切分段落不用章節,而是日數,分為七天,暗合聖經啟示錄中的七聲號角,七天,從平靜、瘋狂到毀滅,七天,猶如黑暗時代的縮影,政局的變動,宗教的狂熱,社會的不安,乃至人心的浮動,在安伯托•艾可筆下,我們似乎親眼目睹那個混亂的時代。威廉修士試著用他敏銳的分析觀察解開修道院的迷團,還原"啟示錄殺人事件"的真相,影射理性主義試圖揭開黑暗時代的面紗,但就像序幕所言:在真相坦然揭露前,我們所看到的不過是在誤解中的片段..."。威廉的理性思考終於解開問題的徵結,他和元凶的辯論雖精彩卻無助於挽救修道院毀滅的命運,甚至可以說是由於他才導致修道院被地獄的火舌吞沒,他想在混沌中找出秩序,卻在錯誤中發現問題的線索,最後只能悲哀地注視火舌,接受世界上不可能有秩序存在的事實,因為那違反上帝的自由意志及全能的力量。

神學與科學、神學與哲學的辯證存在已久,雙方各有各的論點,"玫瑰的名字"讓我們重新審思它們的分際,書中象徵理性的威廉,與代表感性的埃森,各有各的盲點,互補所長,終於破解迷團,堅持自己的立場互相攻訐,和中世紀異端指控沒兩樣。書中的元凶認為自己的行為出自對上帝的愛與虔誠,為了維護上帝的國度,犧牲他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卻沒想到犧牲別人來伸張心中的正義,已犯下更大的過錯。也許文明的進步並不在於科技的發達,而在於懂不懂得互相欣賞彼此的長處,同樣的場景,放到今天的社會也說得通,人心是混沌的根源,我們只能努力認清這一點,面對光怪陸離的社會亂象時,才能保持一顆平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