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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June 09, 2006

黑社會 -- 情義為重或利字為先

黑社會
以黑幫古惑仔為主題的電影竟入圍十一個金馬獎獎項,"黑社會"究竟演些什麼,的確令人好奇,同類型的片子幾乎被香港電影界拍爛了,簡直可以歸納出公式。就在香港黑幫影片走入夕陽階段,杜琪峰竟能讓它起死回生,重奪世人眼光,確實不容易,不止因為他的炫技派影像風格表現優異,內容也別出心裁,過去的古惑仔電影清一色強調人情義理,重然諾,守信義的主角永遠在最後勝出,"情義"兩字是黑幫電影的代名詞,有如英雄片的變形。相比之下,"黑社會"卻像是警世片,利字當頭,沒有對錯,兄弟義氣就像美麗的詩句一般不切實際。

影片從人聲雜沓的麻將桌開始,洗牌的動作,象徵幫會裡的勢力重組,鏡頭一轉,旁邊小房間裡,一群幫會大老們正在熱烈討論下屆話事人人選,"話事人"相當於幫會龍頭,在資訊不發達的年代,許多幫派份子沒見過話事人長什麼樣子,所以,話事人有根"龍頭棍"作為信物。由於話事人身份特殊,推舉方式也很特別,是由一群長老以民主投票方式產生,百年來始終相安無事。但這回的話事人選舉卻有兩派人馬角逐,雙方各自表露勢在必得的雄心,分別為阿樂與來自荃灣的大D。

阿樂和大D性格極端相反,阿樂重輩份,為人謙和,義氣為先,大D飛揚跋扈,驕狂意滿,但勢力遠大於阿樂,且買通了數位大老,大老徒有輩份,無任何勢力,怯於大D威脅,一面倒地偏向大D,眼看投票結果昭然若揭,鄧伯說話了,肥矮的鄧伯在幫會裡顯然是一言九鼎的人物,他的一番話,改變投票結果,不同於好勇鬥狠的幫會份子,鄧伯有長遠的眼光,雖然阿樂目前勢不如人,但阿樂的隱忍穩重,才是調和各堂口的適當人選。

憤怒的大D瘋狂地展開一連串報復行動,大老們有的遭殃,有的閃避,黑社會的動盪引來警方的關切,一票老大進了牢籠,獄中的大D和阿樂,透過各自的律師傳話,想辦法搶奪龍頭棍,阿樂棋高一著,獲得龍頭棍,並完成幫會各堂口合縱連橫,與大D談判,大D出獄後才發現已錯失先機。阿樂苦心營造的形象,與龍頭棍到手後表情的狂喜成為強烈的對比,也許幫會份子就是這麼無奈,就像裡面有個大老所言:加入幫會,就要努力成為最有權勢的那個人,不然還是趁早退出吧!

阿樂為了與大D談判,不但派人撞死支持他的大老"吹雞"的兒子,還以家人性命相脅逼"吹雞"拔掉呼吸器自殺,情義輩份原來只是阿樂以退為進的手段,必要時,他可以犧牲這些人的生命以換取利益,在談判過程,阿樂開出極為優渥的條件,他願意容忍大D,與其認為阿樂是黑社會份子,不如當他是個精明的商人,在商言商,與大D開打,對他完全沒好處,他只在乎賺錢,利益為先。

兩人合作,果然幫會勢力快速茁壯。阿樂正式成為話事人,幫會眾角頭一同跪在關二爺前,歃血為盟,一場洪門開壇儀式,將兄弟結義的戲碼拉到最高潮...但結局卻是:阿樂與大D一同釣魚時,用石頭砸死大D,只因大D想與他平分話事人的權力,大石頭重重地一記記敲在大D的腦袋上,猶如發洩長久的積怨,是阿樂的忍無可忍,該讓的都讓了,竟然還敢要求更多,情義兩字,與利益相比多麼微不足道,阿樂的行為給出最好的證明。

這部片子的攝影手法處處展現杜琪峰的獨特風格,大量頂光、背光的畫面,刻意造成人物臉孔的陰影,背光時的身形輪廓,陰沈的色調,營造出肅殺的氣勢,與山雨欲來的緊張,任達華、梁家輝等重要角色早在電影界打滾多年,演技精湛,無可挑剔,劇情轉折流暢,絕無冷場,唯一缺點是受限於古惑仔題材,格局不大,這是非戰之罪,不管喜不喜歡黑幫電影,"黑社會"都能讓你耳目一新。

Wednesday, May 31, 2006

暴力效應(A History of Violence) -- 暴力能不能解決問題

A History of Violence
看慣了好萊塢爽朗明快的動作片、爾娛我詐的香港黑幫電影,再來看這部"暴力效應",大概會將它列入爛片之林,說它是動作片,時間卻耗在劇情舖排及人物對話,說它呈現家庭危機,偏又有那麼血腥暴力的畫面,四不像的電影,竟能博能影評人一致贊賞,顯然不只是衝著導演大衛柯能堡的名號,電影本身確有值得深思之處。

這部電影,也許是導演對香港、好萊塢所謂暴力美學的反思,片子裡提出許多的疑問,全是無解的問題。主角血腥的過去,在他改名換姓,刻意低調的幾年後仍然發酵,他的過人身手拯救了眼前所有人的生命,卻招來以前的仇家,當他義正詞嚴地訓誡在校打架的兒子,譴責不該以暴力手段解決爭紛時,為了保護全家人的安全,在他們面前擊殺數名尋仇的黑道人物,當他的兒子為了救他,拿起散彈槍從背後射殺黑道老大,暴力的陰影有如揮之不去的夢魘,再度籠罩四周,還吞噬了他最愛的子女,刻意隱瞞的過去終於在家人面前曝了光,面對家人的不信任,他再也無法拾回曾有的歡樂,平凡卻無憂無慮的生活終於到尾聲,他想解決問題的根源,能用的還是暴力的手段,為了保障家人不再受到騷擾,甚至殺了親哥哥。

影片裡的動作場面不多,沒有用之不竭的子彈,咻咻迴響耳邊,但拍攝及剪接的技巧讓觀眾似乎也體會到暴力的震撼與恐懼,場面威猛又逼真,這部影片的成功,男女主角當居首功,他們將劇中人物的無奈完全傳達給觀眾,女主角一夕之間發現自己從未認識枕邊人的驚慌,昧著良心說謊坦護男主角的矛盾,兒子對父親的敬愛突然失焦,男主角在湖邊洗血衣時的茫然,私下用暴力解決一切,回到家,無人理會的尷尬,只剩下無知幼女肯遞給他一份餐盤,相對無言,暴力帶來的後續效應徹底毀了他的家庭,真正的問題才剛開始。

這部片子完全沒有說教的意味,若沒有暴力,主角早已身首異處,家人親友連帶遭殃,但暴力解決的後果,卻是不可承受之重,想用暴力擁有的,終因暴力而消失。我必須承認這不是一部令人乍看眼前為之一亮的電影,因為它要告訴我們的,比我們想知道的要多得多。